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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0
看展 | 有这样一位名家,曾补写清代大家邓石如散失隶书屏!

走进成都博物馆“文石蕴玉 纤毫见心——成都博物馆藏赵蕴玉书画展”展厅第三单元,迎面看到的是清代书法大家邓石如的《张横渠东铭》隶书八条屏。柔和的光线均匀地洒在展板上,八条屏字迹古朴雄浑,扑面而来的是浓厚的笔墨气息。细心者会发现,其中一条屏的灯光似乎格外明亮——那里,标注着一行小字:“赵蕴玉补写的一屏”。

赵蕴玉补写的邓石如《张横渠东铭》隶书八条屏
为何要特意“打光”?这位蜀中大家的补笔,究竟补写的是什么?又为何能与清代巨匠的巅峰代表作并列展出?这背后,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补阙传奇。
一屏之缺,谁来补?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1975年——四川省博物馆(现四川博物院)筹备一场重要的海外展览,拟展出一批馆藏珍宝。其中,清代书法巨匠邓石如的《张横渠东铭》隶书八条屏,被列为重点展品。这套屏原是八幅成套,乃邓石如晚年力作,时缺失第二幅;而其他几幅中“欲”“长”“从”、傲”等字则均有破缺处。

邓石如《张横渠东铭》屏
四川博物院藏
何人来补缺?博物馆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赵蕴玉。彼时的赵蕴玉,已在四川省博物馆从事字画临摹、鉴定工作二十余年。他是张大千的入室弟子;他日复一日与古画为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和一双“神手”。

中年赵蕴玉
可邓石如的隶书,是出了名的难学。其笔意纵横霸气,线条“毫芒殊韧挫”,非深得隶书精髓者不敢下笔。赵蕴玉能行吗?
他接受了这个挑战。
与古人对话二十一字
面对邓石如的原作,赵蕴玉没有急于动笔。他反复揣摩那些斑驳的字迹:笔锋的起落、墨色的枯润、结体的疏密……最终,他提笔而作,两行十六字,补写在素绢之上。接着,他又将其他几幅上破损的五字一一补全。

此屏为赵蕴玉所补写
事后,赵蕴玉在诗中记录了当时的心境:
“不讳糠秕嫌,乃敢补亡书,衡山犹自愧,我辈复何如。”
“勉力事模拟,人将讥野鹜……我学完白貌,得似几分无。”
完白即是邓石如的号。赵蕴玉将自己比作“糠秕”,谦称补书是“野鹜”学步。正是这份敬畏,让他的笔下,多了一分古人的魂魄。
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发生在屏风拿去给徐邦达、启功鉴定时。当徐邦达、启功等鉴定大家反复审视这套邓石如屏,竟未能立即识别出哪一屏是补写的。几位先生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地比对,最终才辨认出赵蕴玉补笔的痕迹。

邓石如《张横渠东铭》屏
四川博物院藏
徐邦达援引明代文徵明为苏东坡《赤壁赋》补写缺漏三十六字的典故,欣然赠诗:“欣看补白比文郎。”将赵蕴玉补邓石如,比作文徵明补苏东坡——这是何等的赞誉!一位是清代碑学巨匠,一位是明代吴门领袖,赵蕴玉以一管柔毫,与两位古人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对话。而那句“我学完白貌,得似几分无”,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才情何止补书事
若以为赵蕴玉的本事只在“临摹”二字,那便小看了这位“蜀中画儒”。张大千曾评价其“戾家修养,行家功夫”——既有文人雅士的学养,又有专业画家的功力。纵观二十世纪巴蜀画坛,能如赵蕴玉这般人物、山水、花鸟皆精,工笔、写意俱佳,诗、书、画兼善者,凤毛麟角。
他的仕女画,艳而不俗,古而不旧。《蜀宫乐伎图》一作,十年磨一剑,将五代前蜀王建墓的石刻乐伎化为绢上霓裳,成为现代工笔人物画的典范。

蜀宫乐伎图
癸卯 1963 年
款:“癸卯凉秋,绘蜀宫乐伎图于成都浣花溪畔,蕴玉赵石”
钤:白文“赵石之印”;朱文“蕴玉”
成都博物馆藏
他的书法,由赵孟頫入,上溯魏碑,旁及狂草,秀丽典雅中自有一番刚劲风骨。那套《毛主席诗词十五首》草书长卷,笔走龙蛇,气势如虹,是他日复一日“早课”的见证。

毛主席词十五首(局部)
丁未 1967 年
款:“丁未重阳日,赵石敬录”
钤:朱文“赵蕴玉印”“时和气润”“丹青世家”“蕴玉游目”“蕴玉”“石墨”
成都博物馆藏
他的诗词,“十里连畦花如雾,种花人在花间住”,将成都的花事写得如在眼前。他的《菊窗词稿》收录其最具代表性的自作词,或感怀历史,或寄情山水,字里行间是一位文人对生活最深切的爱。

《菊窗词稿》
乙卯 1975 年
题:“《菊窗词稿》蕴玉自署”
款:“乙卯十二月,蕴玉赵石写于成都南郊,时年六十一”
钤:朱文“赵石”;朱白文“蕴玉”
成都博物馆藏
赵蕴玉晚年曾填过一首《忆少年》,或许正可作他一生的注脚:
“年时游艺,情常澹泊,孤芳自许。何曾厚颜色,换取封侯路。曳尾涂中非自误,看今来、悠然如故。当时利名者,只今皆尘土。”
名利皆尘土,唯有艺术长存。如今,这批凝聚着赵蕴玉毕生心血的翰墨丹青,正静静陈列在成都博物馆的展厅里,等你驻足。

展览名称:文石蕴玉 纤毫见心——成都博物馆藏赵蕴玉书画展
展览地点:成都博物馆三层临展厅
展览时间:2026.1.23-5.5
展览门票:免费(需预约入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