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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的女儿”樊锦诗先生讲读敦煌——《敦煌莫高窟及其文化价值》 < 返回

“敦煌的女儿”樊锦诗先生讲读敦煌——《敦煌莫高窟及其文化价值》

时间:2016年12月27日14:30——17:15

地点:成都博物馆

实录内容:

主持人: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热心的观众朋友,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成都博物馆,今天“丝路之魂 敦煌艺术大展暨天府之国与丝绸之路文物特展”已正式对公众开放。古老而神秘的敦煌莫高窟是举世瞩目的世界文化遗产,它被誉为佛教的宝库,是中华文明乃至世界文明史的璀璨明珠。为配合本次展览,我们精心策划了一系列专题讲座,为观众揭开敦煌的神秘面纱。今天作为系列讲座的首场,也是今年年度压轴巨献,我们邀请到两位重量级嘉宾,其中一位嘉宾是“100位新中国成立以来感动中国人物”之一,对她的表述,再华丽的辞藻也不为过。她守护国宝50多年,她有愧于家庭、有愧于孩子,但是她无愧于敦煌。季羡林先生说,她为敦煌牺牲了一辈子,“前有常书鸿,后有樊锦诗”。而她说,“我做梦都会梦见敦煌,醒过来还是敦煌”,有时候跟大家开玩笑说,“如果我死了,让我留这么一句,我为敦煌尽力了”。朴实无华的一句话,道尽了敦煌女儿的一片心。另一位嘉宾是她的丈夫彭金章先生,彭先生主持了莫高窟北区243个洞窟的发掘工作,发现了一大批珍贵文物,受到了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关注。他们夫妇二人,把毕生心血献给了敦煌,这份挚爱和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让我们深受感动。下面就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主讲嘉宾,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敦煌研究院名誉院长樊锦诗先生,让我们聆听和感悟来自千里之外的伟大艺术。有请樊锦诗先生。

樊锦诗: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观众,下午好!昨天晚上在四川省委宣传部、甘肃省委宣传部举办的这次展览开幕式上,我们四川省的甘霖宣传部长说了一句话,“甘肃跟四川是山水相连、文化相通”,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好,确实是如此。大的道理我不说,就我自己接触到的一些,我们的甘肃有很多石窟,四川也有很多石窟;甘肃有很多文物,四川也有很多文物,要仔细寻找它们的关系。我们敦煌莫高窟最初成立的时候,就是靠几个四川人在这儿发展起来的,当然不全是四川人。所以应该说我们跟四川很有感情。这次敦煌石窟艺术能到这儿来展览,是我们敦煌研究人的荣幸,让我来做这个讲座,也是我的荣幸。我想我讲的只是给大家作个导览,做一个讲解员,也不是个好的讲解员,给大家摆一摆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就这么个事儿。可以看到我们四川的前辈在这儿临摹的画,比如说段文杰、史苇湘、李其琼这些老前辈,他们都画得特别好,我只是给大家作一点导览。因为洞窟太多太多,无边无沿,我只能简单的到处点一下。

题目就叫敦煌莫高窟及其文化价值。现在给大家放的这张照片,莫高窟坐西向东,这张照片从东向西拍,远眺着莫高窟。下面我分四个问题来讲,一个讲讲它的背景,一个讲讲它的主要一些内容,第三个简单讲一下藏经洞的发现,第四个讲一下莫高窟的价值。最后做一个小结。

我想第一个就讲敦煌莫高窟产生的历史地理文化背景。要讲莫高窟,先讲敦煌。敦煌有悠久的历史,敦煌位于什么地方呢?位于甘肃省西端。这是甘肃省,像一个哑铃,敦煌就在这里,再往前走就是新疆了。可是它历史很早,早在四千多年前,已经有先民在这儿活动。你怎么知道呢?我是学考古的,我肯定知道考古遗迹啊,我们把它叫人形彩陶罐,距离现在将近有4000年,说明早就有先民在这儿。到秦汉之前,就是公元前200多年的时候,先后有匈奴这些民族在这儿游牧。公元前138、前119年,汉武帝,这个大家都知道,汉武帝两次派张骞出使西域。他是想联合起来打匈奴,这个目的没有达到。欧亚的交通早就通了,跟中国不通,可是张骞这一去,使中国跟欧亚之间的交通全部打通。这在我们敦煌壁画里头的《张骞出使西域图》,这个本意不是像我刚才这么说的,本意是不一样的。出了西域以后呢,张骞带回来很多信息,于是乎,过了几年以后,有一个大将霍去病就根据张骞提供的信息,占领河西走廊和把敦煌的匈奴驱逐而走,驱逐到漠北,回他老家去了。汉王朝在公元前111年,列四郡、据两关。大家看这个地图,这个是兰州,本来汉王朝领土到这儿,把匈奴赶走以后,这个统统收归汉王朝版图,从兰州以西,从东到西,列为四郡;在四郡的北边,修了长城,秦朝就有长城,把它连接起来。不仅北边修了长城,而且在敦煌的西边,有玉门关、阳关,这样行政上的措施,修长城肯定是保证这一带的安全。大家知道这两关意义重大啊,凡是中国到西域去的都要经过这儿。我这儿解释一下西域,西域有两个概念,我们说小的西域就是指现在的新疆,尽管汉王朝有的时候管它,但是它不在汉王朝的版图里面,是松散的关系;说大西域呢,就是以西的领土都叫西域,所以设了玉门关、阳关以后,凡是到西域,都要经过玉门关、阳关。中国人到西域去,也必须经过玉门关、阳关。此前没有人知道中国,后来汉武帝修了玉门关、阳关、汉长城。大家到北京参观长城是明王朝的,这个是正儿八经的汉武帝修的长城;阳关已经找不着了,这是附近的遗址。汉武帝这个人了不起,还采取了经济上的开发措施。怎么开发呢?从内地向敦煌河西走廊移民。原来敦煌不好讲,不讲好像没有讲清楚,讲的话又占时间。有人说“敦煌”是什么意思呢?实际上是少数民族语言的音译叫“敦煌”。怎么知道呢?张骞回来给汉武帝汇报,我到西域去,经过一个叫“敦煌”的地方,《史记》里头首先就记敦煌,那个时候敦煌谁知道呢。由于汉武帝采取了这个行政上、军事上开发——怎么开发?从内地向敦煌河西走廊移民,这个地方人太少,带来了中原的农耕技术跟灌溉技术,从此以后代替了原来这个地方的游牧经济。同时在农耕经济情况下,带来了儒家思想为主的中原汉文化。所以大家不要忘了公元前111年就给敦煌带来了中原文化,到莫高窟开窟还有477年,这477年之间,这个地方汉文化在这儿深深地扎了根。行政上列四郡,法律上用中原的法律制度,办的学校教的是儒家经典。所有上面这些举措,使敦煌很快在历史上取得了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很多人说了,上世纪30年代一些老专家说,敦煌好比现在的上海、广州,上世纪30年代,为什么这么说呢?外国人要到中国来,要经过上海、经过广州才能入境啊。那个时候敦煌就相当于这样,可是那个时候上海跟广州在哪儿呢?第一说它的历史,第二说它的位置。刚才给大家看地图,敦煌在这一带,这个河西走廊的北和南,不是山脉就是高原,这是著名的蒙古高原,这是著名的青藏高原。所以说在古代海运很不发达的时候,公元前两世纪到公元九世纪这一段时间,不是说没有海运,海运不发达,许多学者研究,中国跟国外的主要通道,主要就是靠河西走廊和敦煌,敦煌是一个关口必经之地。敦煌怎么重要呢?我们再看丝绸之路的地图,这个是示意图,我们看敦煌:如果往东走,经过兰州就可以到长安、陪都洛阳;再继续往东走,朝鲜半岛;再往西走呢,经过新疆,翻过高原就到了中亚的几个共和国,什么乌兹别克、哈萨克等等;到中亚往南,就到南亚的印度;中亚往西走到伊朗,古代的波斯;再往西走,叙利亚、地中海东岸,经过地中海可以到古埃及、古希腊、罗马。所以史书上说,敦煌是一个咽喉之地,丝绸之路上的咽喉之地,必须经过的地方,说明它的重要性。汉唐王朝的时候,丝绸之路上敦煌属于战略要地的位置,它既是东西方贸易的中转站,也是东西方文化的交汇处,那么这么一个地方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文化在这儿交流,孕育了莫高窟这样一个佛教文化艺术。这就是说它的地理。

再给大家举几个例子,说到汉王朝,据我们考古出土的汉简上面的文字说明,敦煌接待过29个国家的使节,可见它的重要性。跟我们佛教有关系吗?我们出土的文物和文献记载,我们知道丝绸之路全线贯通以后,来自西亚的、波斯的、中亚的一些著名的大和尚,我们叫高僧,还有我们中国僧人到西天求法,比如玄奘。所以不管外交也罢、军事也罢,敦煌都有重要意义。

第三,我们说一下印度佛教和佛教艺术的影响。公元前六世纪到前五世纪,相当于春秋孔子的时候,印度产生了一个大哲学家释迦牟尼,他在古印度创立了佛教。又经过了几个世纪,到公元前一世纪,就是现代巴基斯坦的古称犍陀罗的地方,首创了犍陀罗佛教艺术。这是印度河流域,在印度北部恒河流域这一带,有一个叫马图拉的地方,也产生了佛像。所以印度最早的艺术都传到我们中国,对我们中国特别是北方地区,都有影响。什么时候传到中国呢?公元前、公元后之交,一般学术界认为,这个时候传到我们中国,刚刚传入,影响还不大,后来才影响大。这是讲第一个部分。

第二要讲莫高窟的创建和主要内容。莫高窟的创建,过去一般从史书上看,史书上说,公元284年有一个高僧,外号叫敦煌菩萨。所以人们认为,这个时候敦煌接受了佛教,首先传到新疆。可是我们最近1991年敦煌的汉代遗址出土了一枚东汉以“浮屠里”作为地名的简牍,浮屠是指佛教建筑物里的佛塔,一般取地名都是以名胜古迹来说的,既然取名叫“浮屠里”,“里”就是街道,是古代的管理组织,说明佛塔是存在的。早在东汉的时候,起码早上一百年左右,敦煌可能已经接受了西域传入的佛教。敦煌什么时候传入的呢?中国佛教是公元之交传入,真正传播开来,广泛传播,是到了三国以后,也就是公元265年到425年之间开始慢慢传播,敦煌也受全国佛教传播的影响,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是一块碑,武则天的时候记载公元366年,有一个叫乐僔的和尚,行至此山,往东面一看,忽见金光,金光里都是佛。我推测,他认为是佛的显灵。然后紧接着又来了法良禅师在乐僔洞窟旁边开了第二个洞。此后莫高窟的开洞、塑像持续了10个世纪从来没有断过。到14世纪以后,莫高窟停止了开窟。这就是莫高窟的开窟。

下面咱们紧接着就要说这个莫高窟了。莫高窟是位于鸣沙山的东麓断崖上,有1700多米的崖面被开凿成洞,这是莫高窟南区。北区里面基本上没有什么壁画,没有几个洞,都是和尚们修行、生活、埋葬的地方。我们讲的是有两千多个壁画和彩塑的地方。此外,在莫高窟南区北端,发现了一个不大的藏经洞,里面藏了五万多件文献和艺术品,这些都是我们莫高窟的藏品,一个石窟具有石窟艺术,有一千年之久,还藏了那么多书,很少有这样的。所以说这个莫高窟,不能自己瞎吹牛,应该说是我们国家著名的文化艺术标志性遗产。所以1961年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7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它有些什么东西呢?这是一个洞,这是北区。今天给大家放的图片来看,这是一个洞窟,这是彩塑壁画,这是洞窟外景,这是舍利塔,和尚的坟。这个一个是卷经,一个是壁画。洞窟建筑是建筑、壁画和彩塑组成的综合艺术,它一个洞有一个洞的功能和内容。建筑因为功能不同,采取了不同的形式。彩塑是我们去礼拜的一个主体,所以放在最显赫的位置,它的佛教思想以及内容,都画在墙上、顶上,三者互相呼应。下面分别说说彩塑和壁画的内容。

首先说说建筑形式,如果要细说,就有十几种,我们先说主要的。主要的有五种:这是禅窟,主要受印度的影响,这次在成都展览(第285窟)。我在里面都站不直,供修行的人在里面坐禅修行的场所。第二种是中心塔柱窟,在中间凿了一个方柱,柱的四面弄成塑像,象征佛塔,修行的人入塔观像,一个一个看,礼拜这个佛。第三种是受中国传统殿堂建筑的影响,这叫殿堂窟,平面是方的,覆斗顶,正壁开龛塑像。这是修行礼佛或者讲经说法的地方。第四种是佛坛窟,佛坛上修了好多像,塑像高高在上,修行者绕着这个像观像礼佛。第五种就是大像窟,因为窟里头有巨大佛像而得名,是公元695年武则天的时候,这个像有33米高。这里头造了一个大像。为了采光,像的前面凿了几个明窗。户外建了多层莫高窟外建筑,这个建筑有九层,称九层楼。通常在坡外一定要建一个建筑,唐代的文献说,当时的莫高窟,“前流长河,波映重阁”,非常壮观。至今还存在着有五座大像。

接下来说彩塑。彩塑其实并不复杂,主要是表现具有最高智慧、大彻大悟的佛像。后来大乘佛教起来以后,把佛奉为神明。神跟我们长相不一样,所以有三十二相,我不可能跟大家一个一个讲,我也讲不清这么多。我只能告诉大家,两耳垂肩,胸有卍字。这个佛是什么意思呢?佛教里头是最高的神。他能把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形状透彻地描绘,所以我说最高智慧、大彻大悟。然后这些都是菩萨像,菩萨像在中国都相当普遍,印度也是一样。其实菩萨不是女的,是不男不女的,是中性的。但是他长了一个女像,穿了个裙子。他还能普渡众生,如果我们要修成佛,要靠菩萨来帮我们渡。菩萨要想成佛,还要继续修炼。这个弟子只能求得自己解脱,还不能帮别人解脱。另外就是穿着铠甲,这个是天王,这个是力士。

下面讲一下壁画。壁画就更多了。第一类就是尊像画,还是刚才说的佛像、菩萨像、弟子像,天王、力士像,还有许多供养守护神。下面讲讲飞天,这个飞天实际上是天龙八部的护法神之一,它什么意思呢?它是天空中间的天人,它用唱歌、鲜花来供求佛,所以叫天歌神(又叫乾闼婆)。还有专门从事奏乐的,叫天乐神(又叫紧那罗)。我们在座各位可能很多去过西方,到西方是看教堂。教堂里头画了好多小天使,都是有两个翅膀,飞起来胖嘟嘟的,你看它飞不起来吧。我们这个飞天没有翅膀,就靠一个飞的优美动作,你看他穿的衣服,丝绸的,飘飘荡荡的,然后靠两条披巾。你仔细看,千姿百态。这个原本可能是肉色,它里头含铅,变成黑色。飞天呢,在蓝天上前后追赶、散花,这就是给大家看飞天的形式。

第二个就是释迦牟尼的故事画。它是讲释迦牟尼生平传记的佛传故事,这个讲他前生为救度众生而作忍辱、施舍、牺牲种种善行的本生故事。刚才讲菩萨还要成佛怎么办,还要经过六种方法,其中就有忍辱、施舍、牺牲等。然后第三种是教化的因缘故事。强盗杀人越货,最后他们被皇帝抓着了,受了刑,被抛弃了。佛救了他,然后经过修行。这个是萨埵舍身饲虎本生,他牺牲自己喂老虎,结果跳下去以后,老虎不吃,老虎已经奄奄一息了,吃不动了,他说你怎么不吃呢?他再次爬起来把喉咙刺破,这个血腥味把老虎引来了,老虎把他吃了个一干二净。可是他两个兄弟呢,回去报告,给国王、王妃报告说,这个萨埵跳崖了,他们赶过来一看,已经成了一堆白骨了,号啕大哭,正在他们号啕大哭的时候,天乐响起来,说明什么,他成佛了。谁做了好事儿啊?是释迦牟尼前一生舍身饲虎的故事。这个是把不同时间地点表达这个故事集中在一个画里面。所以这个萨埵出来了好几次,这个是印度犍陀罗艺术的特点。

第三个是讲传统神仙画。中国神话的神仙形象,比如西王母,这完全是中国的车,中国的一些神。另外就是伏羲、女娲,这个是伏羲、这个是女娲。据中国传说,八卦是伏羲发明的。怎么有我们人类呢?是伏羲跟他的妹妹女娲相配,产生了我们人类。怎么有八卦呢?他在河边上看,背上这么漂亮的花纹,其实就是乌龟,这个花纹这么好看,就发明了八卦。他还教人编网、结绳、捕猎、打渔,很厉害。这个是人身、蛇尾。伏羲手里拿着矩,用来画直线,今天我们去看金沙遗址,四千多年前,在石柱上线画那么直,我觉得跟这个有关系;女娲拿着圆规画圆。肉身神仙西王母在昆仑山上,这是我们中国的。佛教是外来宗教,融入不到中国的文化,老会有碰撞,佛教很聪明,为了融入中国的社会,融入中国的文化,它吸收了中国的普遍信仰的道教神仙,把它拉到里面来,“我也有神仙”,所以用这个办法。所以佛教很厉害,开头是不被信的,老排斥它,有很多原因,就不细说了,最后中国古代有儒释道,宋代就有完完全全的儒释道思想。

第四个我就给大家讲讲经变画,我现在给大家讲一讲什么叫做经变画。把佛经复杂的内容变成画,叫做经变画,任何有故事的佛经都可以变。一部佛经,大乘佛经的主题思想,演绘成大幅壁画。这是隋唐时期长安、洛阳为代表的中原地区著名画家独创的中国佛教艺术,他们以丰富的想象力,将佛教思想和中国传统的人物画、建筑画、山水画、花鸟画、社会风情画等巧妙地结合,创造了宏伟壮丽、气象万千的理想中的佛国世界。我的理解,经变画的出现,一个是绘画艺术成熟了,一个是中国化的佛教思想成熟了,所以经变画是隋唐时期中国化佛教宗派产生而兴起,用多种艺术来表现宗派思想;这样,这个宏大生动的绘画场面,又对弘扬佛教宗派思想起了很好的传播作用。经变画的创造,不仅传到了我国各地寺庙,还传到了东亚朝鲜半岛和日本。可是在隋唐长安、洛阳等地的寺院湮没不在的今天,唯有敦煌留下来了,敦煌保存了30余类,几百上千幅的经变画的真迹。这个就是盛唐的时候,为了表现净土的极乐世界思想,就只有乐,没有愁和烦恼,这个世界多好啊。这个是讲经说法,坐在一个平台上,下面是不冷不热。你看这个场面很大吧,画家很有办法,他用一种中国式的透视,给你感觉这个寺庙又纵深、又广阔;如果按西方透视呢,就不对,焦点是越远越小。这个没有远近,看得清清楚楚,两重殿,亭台楼阁,表现华丽无比、辽阔的天国的极乐世界。再一个呢,它不是拿建筑作为表现纵深的背景。这个飞天飞起来了,又飞出去了,上面还有很多乐器,有的是琵琶,有的是箜篌,它不是极乐世界嘛,我们听交响乐,不是的,听了这个以后,美妙动人,你被它感染,你自然而然就会接受这个佛教思想,你有脏东西,这个地方就没有了,你要想吃什么,就可以得到味道的满足。眼睛瞎了的,能复明。这个是讲《弥勒经变》,它是广阔的山水画,有高山,有弯弯曲曲的河流,说的什么呢?弥勒原来在上天的时候,弥勒上生都是在天空,他要下来,释迦涅槃以后怎么办,谁来接班呢?所以弥勒要下来,弥勒往下看的时候,要下生的国度是非常美好的地方,怎么美好法,大家看到,这是二牛抬杠在种地吧,山里头喷出来的泉水是香的,香泉,这个水也是甜的,种一次地收七次,一种七收啊,我们更可以乐了。现在一年种一次。弥勒看着这个国度一种七收。还有树上生衣,不用种棉花。这个世界君子都不爱财,地上都有钱啊、金银财宝,夜不闭户,不会有贼来偷。我们妇女现在生活好了,特别我们南方的,四五十岁看起来都那么年轻,到了六七十岁可能就不行了。这个里头说,妇女到500岁才结婚啊,还年轻美貌着呢!还说人可以活到八万四千岁,时间到了自动到坟墓去了,家人还不舍。他下界以后,大家看到没有,一再通过说法,超度这个地方,都在剃度。

第五类是佛教史迹画。传说佛教历史上的故事和圣地,比如峨嵋山,就是普贤菩萨的道场。山西五台山也是圣地,还有普陀山是观音的道场。这个印度画了很多,中国跟印度学啊,中国不仅把印度的佛教故事画到我们这儿来,而且把中国也弄了好多这样的传说故事。我现在给大家举两个。于阗牛头山佛教圣迹图,当时于阗跟敦煌的节度使结为亲家。这个牛头山是释迦曾经在这儿给他们传播过佛教,所以于阗就接受了大乘佛教。于阗跟我们很有关系,很重要的华严经就是这里传过来的。还有人说于阗原来一片汪洋,后来释迦牟尼让护法僧,说你们把这个地给我凿开,水就排出去,就产生了于阗这个国家,所以牛头山这个故事跟这个有关系。我们再讲,在吴淞江口远远浮有两个人,以为海神来了,接了半天没接回来,风浪大作;道家天师去接,也没接回来。后来苏州有位居士,说这可能是大觉下尘,就是显灵了嘛。我们沐浴去接,风平浪静。两个石佛,还写着字呢,什么什么迦叶佛什么的,最后接到了,放到寺庙里头,你说这个故事神不神啊,是不是在杜撰啊,你说它杜撰,我跟大家说,上海历史博物馆专门把这个画画出来,吴淞江跟上海的苏州河水系是有关系的。这个时候,江南可能在三国末期、西晋的时候,已经接受了佛教,所以才有这样的故事。这个对传播佛教和吸引信徒很起作用。

第六个讲讲供养人。每个地方都有供养人,上到世家、官僚、士大夫,下到奴隶,都有,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祈福免灾而出资,一边开窟造像,一边把自己画在里头,都是为了祈福免灾。最早的供养像画得非常小,到了盛唐的时候,就画大了。这是都督夫人太原王氏,这个王氏嫁到西北敦煌这个城市里头,她的丈夫是当地的地方官,而且是武职,带了两个女儿来礼佛,衣着非常华丽,体态非常丰满,个个都是雍容华贵,表现贵族妇女的气质,后面画一些花花草草。50年代就快没有了这幅画,是我们的段文杰先生花了好长时间,把这幅画临摹出来。这幅画的画法,根据我们分析,是唐朝张萱,专门画仕女画的风格。还有一个曹议金,特别到了晚唐以后,中国就分裂割据,敦煌这个地方就叫沙州节度使,第一代叫曹议金。他在这儿开了一个洞,开的这个洞里头,他把他自己画得这么大,画得比老佛爷还大,把他们家眷的几代人男男女女,还有衙门里头的属吏也画进去。他是为了画他还是为了画佛呢?他是为了光耀他的门庭,显赫他的威风,所以这个洞已经成了家庙了。这个花枝招展、衣着锦绣的女子是谁呢?是曹议金眷属的贵妇,她很会打扮,她的眉毛,据我知道,唐朝的眉毛有八种画法,脸上不仅涂胭脂,还贴花黄,这就是他的家眷。

我再说这个画。这个也跟供养像有关系,这个是张议潮,跟原来什么历史有关系?长安发生安史之乱,大家都知道,可是这个时候乘虚而入——当时在西藏这个地方,这个吐蕃国乘虚而入,从西面往长安打,把敦煌占领了,所以敦煌有五、六十年被吐蕃占领了。吐蕃下面有一个官员叫张议潮,他率领部队起义,把吐蕃给赶走了。吐蕃也不是那么好赶走的,主要是它自己内乱,趁这个时候把它赶走了。然后他派了和尚到长安去报信,报喜讯,怎么都过不去,最后去了一些和尚,才把这个喜讯报告了唐朝的皇帝。皇帝当时就高兴了,我也没有派人,你这个张议潮既然把吐蕃人赶走了,好,我封你为河西节度使,像现在甘肃省省长。为了显示他的威风,就有画他的出行图。这是符合一个三品官员出行的排场,前面是军乐队,好像这幅图是在展览,后面有武官和文官在护驾,这些都是开道的,后面有保卫安全的官员。再看两个蓝颜色的东西,就是派到外面各省区的封疆大吏,皇帝颁发的旌节。他还没有出行,两个旌节就出来了,后面就是他的武将。这个就是张议潮,穿着红色的官服,说明起码是一个三品官,后面是后勤部队。这是他的夫人。我们知道虢国夫人,当然她达不到,前面舞蹈奏乐,后面有行李车,后面八人抬着大轿,也有车子、侍从,还有给她奏乐的乐队,她带着她的女儿,想坐轿子和想坐车都可以,这是他夫人出门的排场。古代有规定,丈夫是什么官员,夫人穿着凤冠霞帔,也是一样的。

第七个,装饰图案画。顾名思义是用来装饰的,装饰什么?装饰洞窟的建筑,装饰彩塑,并用它来分割不同内容的壁画。实际上我们认为它像条纽带,它把洞窟的建筑连成统一的风格。不然就是孤立的一幅幅画。这个内容丰富多样,也很繁琐。这个图案就是从外面传过来的,这个是藏传佛教留下的图案画。我们人大会堂里头的好多图案,是吸收了莫高窟里头的图案。

第三,莫高窟藏经洞文物的发现、主要内容和流散。1900年6月22日,敦煌莫高窟下寺道士王圆箓在清理今编第16窟积沙时,无意间发现了藏经洞,出土了公元5—11世纪初的宗教典籍和文献,还有社会文书、中国四书、非汉文文献、以及艺术品等文物5万余件,藏经洞文物的发现,是20世纪初中国四大文献的考古重大发现之一。遗憾的是,在清朝末年的黑暗年代里得不到保护,大都被西方列强劫到国外,流散于英、法、俄、日、印等十余个国家的三十多家博物馆、图书馆,其余散存于国内的三十多家博物馆、图书馆。主要在英国、法国、俄国、印度这些国家。然后在国内30多个图书馆、博物馆也有我们的古籍。敦煌藏经洞出土文献的突出特点,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新材料,新资料就可以研究新问题,怎么说它呢?藏经洞发现以前,1900年以前,这些大学问家念书,念的都是印刷版,如果能找到一本宋代的印刷版的书,就很不错了。可是藏经洞出来的五万多文献,绝大多数都是手写版,时间很早,而且是公元400多年到1002年之间的,方面异常广泛,内容无限丰富。什么都有,所以说它是名副其实的宝藏。第二呢,刚才说敦煌的文献什么都有,所以它是当时社会方方面面的文化、社会的原始记录。

下面第四个讲它的文化价值。这个价值怎么说呢,刚才不是说了吗?方面异常广泛,内容无限丰富,首先说它的历史价值。它有宗教典籍,当然它是佛教圣地,有儒家经典、史地、官私文书、文学作品、非汉文文献、农工商业、社会民情风俗等等。我们先来说说宗教文献。宗教文献里头90%以上是佛教的佛经,跟佛经以外的佛教文献,45000多件佛教经卷和佛教文献。比如这一部,上面写着《南宗顿教大乘摩訶经》。佛教传到中国以后,中国人非常聪明,对它理解消化,把外来的宗教中国化,后来出现不同看法的宗派,七个宗派,其中正儿八经完全中国人的就是禅宗,所以《六祖坛经》是慧能讲经的时候,他的徒弟记录下来的。这个是南宗的慧明记录下来的。除了佛教以外,还有几百件道教经典。道教是是中国土生土长的,是道家思想加上神仙方术形成的道教。为什么道教写得这么好,用的纸也那么红?大家知道,唐朝的皇帝信道教。中国古人也是非常虚荣心很强的,要讲门第出身,其实要我说,唐朝的皇帝出身并不高贵,为了说他高贵,说他的远祖是李耳;武则天要上台不能信道教,要信佛教;所以为什么道教出了那么多经。除了修寺庙以外,敦煌郡下面的县、乡、村,都有道观。所以道教也是很昌盛,因为皇帝提倡。这个是有名的《道德经》,可能大家都知道,它并不是真正讲道德的,而是讲哲学思想。除了道教的经典以外,藏经洞还出现了不少外来的宗教。我们知道唐太宗,尽管他们家信道教,他是兼容并包,一个开放的姿态,佛教我也有,外来很多宗教,比如说基督教,其中有一派叫聂斯托利派,那边站不住了,被排斥为异教,叙利亚人聂斯托利,跑到中国,唐太宗接受他,并给他修了寺庙。后来就翻译成汉文的,《景教三威蒙度赞》,歌颂他的圣灵、圣父、圣子的赞颂词。此外莫高窟北区发掘的时候,发现了叙利亚文元代的《旧约圣经》。这是一个铜十字架,也是景教。另外摩尼教,是摩尼的一个人在波斯创建的,它是讲善恶。唐玄宗就跟摩尼教徒说,那你给我介绍介绍,把你们的摩尼教给我们介绍,于是他的教徒就为皇帝写了一个《摩尼光佛教法义略》,里头讲到教徒、教坛,讲到它的思想。刚才讲了外面的景教、摩尼教,最后讲祆教,它是公元前五六世纪在波斯创建的,它也是讲善恶,它讲善神,就是日月星辰,而且善恶两极,善就是代表光明。善神化身是什么呢?是火,所以这些教徒经常朝拜圣火,中国人给它发明了一个字,礻字旁一个天。这两个是什么呢?中国的菩萨没有这样的阳光,看了半天,认为这是祆教女神。他们很崇拜狗,善神引着人上天;这个人作恶,经过一个桥,可能就掉下去,掉到地狱里去。

第二个历史价值,就是儒家经典,儒家经典里头有很多比如说《周易》,还有《论语》。《周易》很多人讲是算卦的,实际上它是中国很早的哲学,讲阴阳、讲变化,讲正反。《论语》是孔子的弟子把他言论记录下来的。就是讲“富贵不能淫”嘛。供养人的身旁,有一条条榜题,就是题记,这个告诉大家这是姓翟的,翟氏几代人的供养像,这个洞是他们老祖先翟氏在这儿修的,在北周时就在这儿活动,唐代开窟,一直到五代,他们翟家在这儿活动,这个是翟奉达,已经是五代了,节度使衙门里头的文官,他是武官头衔,这是他的父亲,这是他的哥哥,这是他的弟弟,他们都姓翟,都有官衔。我说这么多,他们榜题上,有的还题籍贯,姓名已经看见了,还有官衔,我们有那么多供养人,每个洞都有,有很多题记,有姓名、官职、籍贯,为我们提供了珍贵的历史资料,跟藏经洞结合起来,我们就可以研究敦煌历史,我们国家正史二十四史很少记载敦煌文化。张家、曹家公元九世纪到十一世纪,这个时候的情况都给记录了下来,这是非常重要的资料。

另外还有地方志,地理书。地方志记录了敦煌,唐代叫沙州,记了名胜古迹、学校、道路、水渠、河流,大家看到这个地方,还有西凉曾经在这儿建都过。下面给大家讲官私文书。这个是《张君义勋告》抄件,他们有200多人立了战功了,有通知书或者是委任状,委任状叫告,受勋的委任书叫勋告,这是官方的文书。这个是一个塑匠,他是一个雕塑家,他没钱,把孩子芶子典当给了别人,这是一个担保契约,五文钱,我典当给你,保证我的债权我要还嘛,跟人借粮食的,担保债权的契约。

下面讲讲敦煌的文学,传统的有两大类,一大类是文学作品《诗经》,唐代人写的《诗经》,诗歌的总集。文学总集呢,是《文选》。可是学者们非常注意的是文学变文,有的叫讲经文。实际上讲佛教,也讲佛教以外的历史故事,比如孟姜女啊,汉代的王林啊,都讲。《大目犍连变文》,它是讲目犍连通过修行和释迦牟尼的帮助,把他落在十八层地狱母亲捞出来的故事,免于在地狱受苦。这是又说又唱,说到关键处唱上了。有的人旁边还挂着图。

然后我要讲讲藏经洞里非汉文文字。我也不认识,这是吐蕃古藏文。这是回鹘文,它的文字可能跟蒙文有关系。这是梵文的一种字,叫悉昙字。这是于阗王致沙州大王曹元忠信,他把曹元忠叫舅,最后一个大大的“勑”,用中国汉字来写。这个粟特文,这封信发给乌兹别克撒马尔罕,跟匈奴打呀,我们还在敦煌河西这边经商,这么一封信,是别人破译的,我要不讲,大家看没意思。另外敦煌壁画里头,有反映古代经济生活的,比如反映农牧业,有捕鱼的、有狩猎的;还有关于手工业的,还有纺车、织布机。发现了汉代就有织机,当时这个织机做蜀锦,我们四川的蜀锦。这个是纺线。这个人在干啥?井里打水,给牲口送。这个是打铁。这个是在酿酒,这个是蒸馏酒。这个是在制陶,这个是陶土。这个是酒肆、宴请,酒肆饭店。然后讲一下敦煌有很多婚丧嫁娶,结婚叫聘娶婚,就是新郎把新娘接到家里,叫聘娶婚。中国古代有很多礼节,尽管现在不需要了,但是结婚还要登记吧。交完了彩礼以后问人家,又派媒人去问女方的姓名、生辰八字,跟男方克不克了。正式订婚又要送礼品,叫纳征,双方商量请期,什么时候结婚啊。黄昏的时候,新郎把女方接到男家举行婚礼。这个是房子,古代结婚在房子外头搭棚,那个时候没有现在的高档家具,都是席地而坐,结婚也在棚里头,鼓乐也在这个棚里头,很多人还在偷看结婚场面。夫妻双方应该相互尊重守节,也是包里头吃交杯酒,洞房花烛。聘娶婚就是这样。然后还有入府礼,男方到女家去成婚。这个壁画上就画了,这个男的拜,女的在那儿作揖。怎么搞的新郎在磕头跪拜,新娘在作揖?他们说新郎不好意思,出于礼貌吧,所以他要磕头。这是宴请宾客。这个是异族婚。死亡也有很多规矩,这个是火葬,反映释迦牟尼火葬。这个是父母生养孩子,生出来,婴儿慢慢教育长大成人,特别艰苦,所以要报父母恩。画里母亲手推婴儿车,很多人说这个是安全带,我说对,可能怕婴儿掉出来吧,怎么跟现在差不多啊。这个和尚讲经,嘴巴臭不行,这个就是牙齿刷干净。这个是1300多年前,人就知道讲卫生刷牙。这是学堂,古代的老师叫博士。这个是小青年,可能是助教吧。这个学生不知道犯了什么,就要体罚,就要打屁股。藏经洞里有许多,说明敦煌这个地方,地志里头也有,什么时候要祭孔,要拜孔子像,有很多规矩。这个是太子树下弹琴,公主听见了,这个太子一表人才。太子说,我是个瞎子。瞎子我也爱你。两个人在树底下,她这么一说,这个太子瞎子呢,双眼复明。所以爱情很伟大。

莫高窟艺术呢,我不细讲没有意思,一讲细呢又浪费时间。下面给大家讲一下艺术。莫高窟艺术,是延续千年创作的具有突出价值的优秀艺术成果,融汇了中国和西域,汉族和多民族艺术风格,形成了发展脉络清晰,又自成特色的敦煌艺术体系。包含建筑、彩塑、壁画、音乐、舞蹈、书法等多种门类的艺术。其中绘画艺术又包含人物画、山水画、花鸟画、建筑画、故事画、装饰图案等,抓一个出来就是一千年,开头怎么样,后头怎么样。代表了公元4至14世纪中国绘画艺术的重要成就。总体来说,莫高窟的壁画和彩塑艺术为中国古代美术艺术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它是一部千年的绘画和雕塑史,是中世纪的绘画和雕塑博物馆,为今天研究中国古代绘画和雕塑史提供了丰富而珍贵的资料,在中国乃至世界美术史上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这个我们有感觉,我们到美国到哪里,一说是敦煌人,不是说对我尊敬,一说敦煌,他就肃然起敬,我们才200年,你们有这么好的艺术,很崇敬。

我想先说说彩塑,也不能多说。这是十六国北魏的彩塑,融合了中国自己的艺术为基础,然后吸收了印度的艺术,这是中国的特点。这就是十六国交脚坐弥勒菩萨像,他很厚重,雄健而厚重,神情凌厉。实际上这种表情一看就是中国人的,你看他戴的帽子,坐的姿态,厚重的裙子,是受犍陀罗影响。这是十六国。我们看看这一身塑像,这个塑像笑咪咪,其实满脸都在笑,不是眼睛和嘴巴在笑,你看他的鼻子,你看他的肌肉,什么都在笑,很含蓄、很微妙地在笑。艺术首先要讲神韵,你说像不像,首先是神韵好,所以他把中国艺术的神韵表现出来了,大家看这是北魏时。很多人到法国卢浮宫去看蒙娜丽莎,说她笑得很神秘,你看我们笑得神秘不神秘?北方的和尚讲坐禅,真正坐禅坐好了,悟到了,他就出自内心的笑了。可能解了一个很难的方程式,出自内心的笑。衣服呢,虽然很粗糙,能看出来受马图拉艺术影响。我们在上海南方夏天衣服都贴在身上,所以受这个影响,衣服贴身。

下面就跳到唐代,隋唐的艺术很了不起,特别是唐代,它的艺术到了完美成熟的地步。这个大家看了,已经是结合了外国这种讲骨头肌肉结构,它都吸收了。这个时候的像,已经是比例准确,造型都很健美,衣服很华美,都有个性。这个是年轻弟子,这是两个菩萨,还有天王。敦煌最好的像,唐代的像,就是这样跟我差不多高,一米五到一米六等身高的像,它真正把不同个性表现出来。比如老和尚,你看穿的衣服是染的,你看这个肌肉都塌陷了;但是年轻的很聪明,是记性特别好,这是佛的弟子阿难,打开佛卷就是如是我闻,释迦牟尼涅槃了嘛,如师傅当时跟我讲,这么一个年轻和尚,肯定是聪明,所以塑了一个帅哥,穿的衣服是锦绣袈裟。欢迎大家到敦煌去看。这是两个很慈祥的菩萨。这个是凶神恶煞的将军,实际上是天王、护法。这个是释迦牟尼涅槃像。什么叫涅槃?用我们话讲就是死亡了。他不说死亡,释迦牟尼怎么能死亡呢?他说人生老病死都是痛苦的。怎么痛苦呢?有欲望。你怎么没有欲望呢?出家。出家干啥?修行。修行干啥?最后涅槃。到了涅槃的境界,就不会轮回,如果你做好事,轮回可能下一辈子到富人家,荣华富贵,如果我这一辈子做了恶事,下一辈子到当牛做马,到了涅槃境界,不会轮回,永远是快乐的。佛教里面叫涅槃寂静,这个像还是非常庄重。眼睛似开似闭,似乎在思考,又很庄重、安详、很沉静。这就是涅槃寂静。我告诉大家,这不是我说的,是中央美术学院大雕塑家,现在去世了,到敦煌来,小樊我带你看洞。他说好不好?我说好,他就问我这个好在哪。后来去了新加坡、印度、日本、韩国,都去过,看了好多涅槃像,确实不如这个。这个涅槃像比好多涅槃像都塑得好。这个神韵、境界,塑得很好。刚才看了一个大像是在北,这个是在南,叫南大像。叫石胎泥塑。先凿出身躯的轮廓大形,接着敷泥,最后塑造彩绘而成。

下面讲壁画。中国六朝到唐代正是中国绘画艺术从发展走向辉煌的重要阶段,也是画家辈出的时代。可是国内外博物馆收藏保存至今的中国传世绘画,多为五代、宋以后的作品。六朝到隋唐名家留世的绘画作品极其罕见。所以张大千是咱们四川人,张大千很有眼光,他说宋代的我不看,我要到敦煌去,到敦煌去看六朝到唐代的画,他说的完全对,只有敦煌为我们保存了这个时期绘画的真迹,都是真的,成为我们认识六朝到隋唐的珍贵资料。这个大家看,这跟刚才的菩萨不一样,绘于公元六世纪,面容都很瘦,宽袍大袖,举止潇洒的菩萨形象。大家看《帝王图》,这个是美国波士顿博物馆的。这个是中国皇帝头戴冕旒,上面青衣,下面朱裳,后面在众大臣的簇拥之下。这个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是年轻的,有的是年老的,有的人在发愁,有的人很平静。这个是传世的,有的是摹本,乱七八糟咱们不管,这个是公元642年的《帝王图》。

很多壁画中有大量的衣服飘举,笔法豪放的人物画。佛派了文殊菩萨去看他(维摩诘),这里头就画了一个形象,他装病啊,你说他有病吗?目光炯炯有神,胡子都长了,他准备开口说话。这么一个形象,怎么画出来的呢?是用线,主要是线条。这个线是有变化的,有粗有细。我开始也不懂,确实线是有神的,用充沛有力又变化的线造型,成功地表现出一个能滔滔不绝,善于雄辩的丰富神采的老头。衣服上一点点彩,主要是靠线来造型。而且表达得非常成功,很有感染力。这个就是唐代的画圣吴道子的作品。

最后是山水画,这个比较大,我切了一块。山峦重叠,上面还有艳丽青翠的花木,还有河流,本来是青的,现在变色了。还有穿行于其间的人,表面什么境界呢?表现春意盎然的意境,为我们了解唐代李思训将军首创的青绿山水画。

这个是水墨山水画,公元十世纪到十四世纪是中国水墨山水画最好的时期,就用黑白两个颜色,表达了很好的山水。大家看,我也不懂,我也是班门弄斧,表示群峰耸立,大山大水,后面有河流。楼阁殿堂呢,就隐现在群山树木中间。这个水墨山水,十到十四世纪是最辉煌的时候,他们用什么办法呢?就是黑白两种。水墨一个是线勾;一个是擦,表示立体感;还有渗透,就用这几种办法就做出来了。它还采用什么透视?我的理解,中国人的透视跟外国人不一样,外国人讲科学,远的小,一个点;近的大。我理解这里用了两点,一个是高远,从下面往上,越看越高大,有气势。还有一个深远,就是目光在前头看到后头,山后头还有山,无边广阔的山。所以把高远和深远这两个结合起来,表现了高远深邃的气势和山水意境境界。中国画是讲意境、讲境界、讲神韵的,确实表现了高大山水的意境境界。水墨山水画在哪里,实际上很多人看到,我也是这么看,两宋,北宋南宋,影响很大,很著名的范宽,董源这些画的,也许是模仿,也许是大画家的画,留下的水墨山水画。

人物画也说了,山水画也说了,下面我们讲别的艺术,舞蹈。舞蹈很丰富,有民间舞蹈,有宫廷舞蹈。这个舞蹈是什么我不知道,有拿琵琶的,有披巾道具,下面手在拨弦,说明一边跳舞,脚还在打拍子,这还有人伴奏。大家看,我很外行,第一次看,这个线画得这么漂亮,是拿毛笔画的。眉毛、眼睛、嘴巴、线条,画得多好,都不是一般的画家画的,都是很高明的画家画的。另外旁边是舞谱,是我们看不懂的舞蹈术语。还有舞曲名称,整理出来八部舞曲名称。什么时代的?五代的时候。

下面看音乐,敦煌壁画里头,你去注意看,每一洞都有,有在跳舞,有在奏乐,还有乐队,有40多种乐器,吹奏乐——法螺、横笛,还有打击的乐器——腰鼓。鼓有十几种。还有弹拨乐器,这是一个,古代叫箜篌;琵琶也是弹拨乐器。这个是胡琴,拉弦乐器。下面看曲谱,有各种各样的符号,这是它的术语,我也不懂。可能有好几十种,有人说这是一个曲谱,有人说筚篥谱。我也不懂,我只是把别人研究的东西告诉一下。还有名称《长沙女引》。有很多人用这个琵琶曲。这有几十种符号,这是敦煌的曲谱,跟音乐有关系。

下面讲科技价值。莫高窟壁画和藏经洞文献表现了古代敦煌地区农业生产劳作的过程和各种农业生产工具,还保存了交通、天文、医学、算学、印刷术、纸张等方面的科技史料。这个是庄稼成熟了,拿着镰刀在收割,收割以后打草。这个是交租。工具各种各样的,就不说了。只说一个工具,这个是农夫在犁地,懂行的专家说,这个是曲辕犁,我们知道是这个,可是没有实物留下来。实际上这个曲辕犁是能调节这个犁头调高调低,可以深耕。还有人告诉我,说这个犁头起码在唐代中期就有,后来唐宋元明清都这样犁地,大家知道我们是农业国,也是靠天吃饭靠农民种地吃饭,这个犁有多少作用!

我们不是丝绸之路吗?有很多交通工具。牛也是交通工具,马也是交通工具,还牵了很多车辆。这个是国王坐的安车,还有人抬着轿子。古代轿子很有意思,有亭子式的,有房屋式的。下面给大家看看这个建筑,建筑也得给大家说说。现在我们保护下来的实物建筑,都是宋元以后的,你能看到宋代跟元代很少的,五台山还能看到唯一留下来的唐代的寺庙。可是,敦煌壁画里头,保存了大量的唐和唐以前的土木结构的建筑。这是钟楼,和尚在敲钟。这是楼阁,后面是殿堂。为什么让大家这么看?这是贴的琉璃砖,这个是庑殿顶,皇帝才能用,寺庙有的时候是皇家赐的。这是椽子,这个是柱子,这个是梁,这个是卷帘,大家看看寺庙的建筑与它的构建。

下面再给大家讲讲天文,不知道大家还耐烦不耐烦,怎么这么啰嗦。还有,这个叫《全天星图》,按照太阳的位置画的星星,是北半球能看到的,1348颗。太阳位置不同,看天上的星星是不一样的,所以一个月一个。中国战国时候就有天文学家看天相,那个时候没有仪器,又没有望远镜,就看星象,数星星,从那个时候开始。外国也有,我们比外国,有1348颗星,能数出这样,比他们厉害。当然他们后来仪器很厉害。

后面再给大家讲讲医疗。中国的中医是很厉害的,你到韩国去、日本去,他还有汉医,实际上就是中医。中医的医学、药学都很厉害,你去看典籍里头就有很多医书典籍。可是到了宋代以后,就没有了。藏经洞发现以后,可以恢复百分之几十,有医书,有药书,我也不懂。给大家放一个《灸法图》,身上的点点就是穴位,这两边的字是穴位的名称和用这个穴位怎么治病,治什么病,我只能简单给大家说说。据有的人研究,有的穴位名字,有的说法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说明我们唐代的医学,针灸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个是《食疗本草》,顾名思义是可以吃的、可以治疗疾病的瓜果蔬菜。胡桃、木瓜,都可以吃的。里头写的“温”和“平”是什么意思呢?是药性,也说功效。胡桃不可多吃,多吃了胡桃生痰的;但是它能治病,比如说能治头发,能长黑发。这个也是古代的东西。中医学界可高兴了,很多人研究中国古代医学,把敦煌的一些医学药典医经如何治疗,把这个给他说一说。

下面说说中国的四大发明,印刷、指南针、火药、纸张。咱们说说纸张和印刷,首先是雕版印刷,这个雕版印刷有年代,之前我们都知道中国印刷术,但是笼统说比较早,没有年代,藏经洞出来以后知道,原来公元868年,唐咸通九年就有雕版,在木板上雕刻印出来的佛经的经版,雕版印本《金刚般若波罗密经》,这个经是我们四川人搞的。四川两个人,姓王的兄弟两个,为了父母而雕版印刷。传到了我们敦煌,这个刀法很熟,这是和尚,天王,皇帝,还有狮子,还有老头,刻得那么清楚,刀法很好,用墨也很熟练。我到英国去办敦煌展览,英国人一看,确实很棒。我们中国这么刀法熟练的印刷,说明不是868年就有,可能早就有。大家都知道毕昇,用胶泥做了以后排版,活字印刷,可惜中原地区既没有见到过的活字的印刷品,宋代的印刷品,也没有见到过活字,都没有。而发现了西夏的木刻活字,反正莫高窟北区发现的《诸密兜要语》肯定是活字版西夏文。西夏这个民族也了不起,用中国汉字的偏旁,创造了西夏文。这个能看出来是木字版刻印出来的。这个是回鹘文木活字,上面一个一个都用过,1152枚,北区只发现了几十枚。

最后给大家看看纸张。这个是唐代以前的纸张,这个是唐代的纸张,这个是唐以后的纸张。据专家研究,唐以前的纸多半是麻纸;唐代以后除了麻纸以外,已经有很讲究的纸,是什么材料做的呢?是柘木做的。怎么会黄呢?是把它染黄了,虫就不咬。这个是用细细的墨线打的格子,叫乌丝栏,这个是好纸。估计后面纸的质量也不是太好。敦煌也有桑树,也有麻,所以敦煌估计也会造纸。文献里头就有打纸浆,说明敦煌会造纸。

后面讲一讲文化交流,“华戎所交一都会”,这是驮着货物的马要上桥,在路上相遇。这是壁画里头的。具体我也不说了,只是说敦煌是“华戎所交,一都会也”,就是说敦煌是国际都市。我不是说了吗,公元前111年,中原的汉文化就传过来了,这是基础;我们再吸收,以开放包容的姿态,广泛去接触外来西域文化。首先是吸收我们中原的汉文化,也有外来文化,也有少数民族文化。前面介绍过来到中原的科技、文学典籍、佛经,还有中国化的佛教艺术、绘画,神仙思想这些,都是应该说受中原影响。下面我们通过图来看,我们吸收西域的:这是我到希腊去拍的,这是希腊雅典公元前五世纪雅典卫城的爱奥尼亚柱式,这个是莫高窟北凉时候的爱奥尼亚柱式。希腊的怎么跑到你这儿来了呢?我们知道希腊有一个马其顿国王,远征到阿富汗、中亚,到了印度以后,士兵造反,他就暂时回去了,所到之处,不管西亚、中亚,都留下了希腊文化的影响。在阿富汗这些地方挖到过希腊化的城市、希腊化的建筑。再有罗马的女神坐在狮子座上,这是我们十六国时候做的高座双狮座,我们要坐高座,是唐后期,所以这种高座本身就受外来影响;也是狮子座,当然这个狮子已经成为中国狮子。这是印度的支提窟,我们受它影响,我们吸收了它的意思、意义,但是我们变成了中国式的方塔塔柱。这个是佛教的护法神,一手持日,一手持月,骑着青牛,这个形象(摩醯首罗天)是渊源于印度教的湿婆神,印度教有三大神,这个被佛教吸收,成了佛教的护法神。但是再说白一点,神的形象大致特点,有中亚的,有印度佛教的各种元素吸收,总的来说,它是佛教的护法神。这个是学习波斯的银盘,波斯的骑兵很厉害,骑在马上,有很高明的射箭技术,骑在马上回身射狮子,把狮子射死了,影响到我们骑在象上,受波斯影响。这个是在圆地毯上急速旋转跳舞,这是中亚的女子善跳这个舞。说句题外话,安禄山造反,安禄山为了夺取唐朝的江山,献媚杨玉环,他这么胖,他也跳胡旋舞,也被我们吸收。这是中亚的影响。

然后我们说多民族,这个是吐蕃赞普,这是其他各个国家的,这个是回鹘王妃的桃形凤冠供养像。我们党项羌族武官供养像,他们如果不戴帽子,是把头顶上的头发都剃掉的。这个是榆林窟6窟妃子的供养像。

我罗罗嗦嗦说了这么多,该做小结了。放映的这些莫高窟和藏经洞文物图片,可以证明它是一座博大精深、多彩的文化宝库,这是没有疑问的。在过去的100多年,在我国因为发现了藏经洞,引起了世界对莫高窟藏经洞的注意。所以这100多年,在我国跟世界上兴起了对莫高窟藏经洞文物资料的整理研究,于是世界上产生了一门敦煌学,至今100多年了。20世纪国际人文科学领域里头,最耀眼的是什么?是敦煌学。所以说它大放异彩,取得了丰硕成果,至今仍然是国际上的热门学科。英国也开敦煌学会,法国、美国都开敦煌学会。现在莫高窟影响越来越大,不光是学者注意,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挚爱和关注,影响到多种文化艺术的创新,大家一弄就是说我这个元素从敦煌莫高窟取来了,所以影响到一些文化艺术创新。习近平同志指出,文化是民族生存和发展的重要力量,那么莫高窟跟藏经洞文物对弘扬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供学术研究资料,滋养国民道德素质,增强民族凝聚力,提升国家形象,具有重要意义。我想这不是瞎说的。敦煌展览一出去,保证轰动。我好多年前接待过台湾的人,那时候跟我们还有隔阂,他也不笑,我也不笑,我以礼仪来接待他,他看到这个说,到底我们祖先很厉害。所以这个还是很有凝聚力的。所以说我们今天按照习近平同志指示,要把它保护好,习近平有很多关于保护和利用的指示,所以我们应该更努力地研究和弘扬敦煌莫高窟和藏经洞的文化艺术,深入发掘它的价值,使它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华文化繁荣兴盛,绽放更加绚丽的光彩。谢谢大家。

  

主持人: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半小时,我跟大家一样,都在全神贯注地聆听。非常感谢樊先生。刚才樊先生深入浅出非常专业的解读,真的让我们感觉到敦煌是百科全书式的世界文化遗产。本来我还有一个体会,今天樊先生的“导览”,我认为是最高规格、最高级别的“导览”,这也是值得我们正确观看,正在咱们博物馆展出的敦煌大展、艺术大展的正确方式。我想我们再回过头去看看展览,一定会有更多的新的不一样的收获。另外樊先生在最后提到,对敦煌的认识、对敦煌的研究,以及我们公众更多的参与和了解,让我们提升对文化保护的意识,是非常有帮助的。而且也给我更加感动的是,樊先生在敦煌守望超过半个世纪,这种家国情怀、人生信念以及执着的专业追求,一直贯穿在她今天所有演讲内容里面,让我们深受感动。我们再次以热烈掌声感谢樊先生的“导览”。也非常感谢今天能到场聆听樊先生讲座的所有观众、嘉宾。敦煌大展一直到明年4月10号,展出才会结束,这期间还会有一系列精彩报告,今天是第一场,也欢迎大家关注成都博物馆官网,关注我们微信服务号和订阅号,我们会有精彩的报告在平台上推送。再次感谢大家聆听。